門鎖還是被尼爾撬開了。

如同弗朗西斯那宛如死刑判決的口吻一般，芙娜整潔的房間裏，那張單人床上躺着半個被牆壁‘吃進去’的沒有皮的屍體。

如果你很難想象那種畫面，可以聯想烤牛烤羊，被穿上鐵架之前，剛扒完皮的烤全羊全牛。

人皮和羊皮是有一定區別的。

比如說沒了皮的烤羊肌理上有一層膜，好扒，扒開後肉是肉骨頭是骨頭，紅紅白白的很鮮豔，因為事先放過血，表皮幾乎沒什麽出血點。

而人則宛如新下的雞蛋，剛成熟的猕猴桃。

除了一些位置，肉跟皮相連扯也扯不清，所以扒開後坑坑窪窪，血肉模糊，有一些還扯爛了，長長的肉絲挂在上面往下垂，肥肉從骨頭架子上散開，将被子染出紅黃色的兩個人型的圈兒。

除了血液，就是油。

安茜是個女孩。

但她美好年輕的皮囊已經沒了。

她的臉皮消失後，那張肌肉分布比生物書還鮮明的臉齒列外露鼻子塌陷，眼眶巨大，眼珠外凸，玲珑有致的身材成了鑲在肌肉上的肥肉，它們無法固定在原位置，散的紅白分不開。

已經僵硬的身體背靠牆，背後像是被碾進車輪下面般，擠進了看上去毫無縫隙的牆體中。

可哪怕這樣，她也側身仰着頭，雙臂無力垂在床外面，被單上面全是她抓出來的血痕，像是死前她也曾努力掙紮着，要給自己尋求一線微弱的生機一樣……

尼爾如墜冰窟地站在門口，無法移開目光的呆呆看着她那塗滿血液，凝固成兩塊血痂的眼睛。

屍體也在看門口，看曾經它的逃跑路線，看它曾經的生存希望。

現如今，倒像是在和尼爾對視。

半響，尼爾忽然臉色煞白的捂住嘴，撞開身後的弗朗西斯，沖到走廊上扶住牆吐得一塌糊塗。

“嘔——”

“唔，嘔——！”

一只手放在他後背上，尼爾下意識瑟縮一下，意識到那是誰後尼爾緊繃的肌肉才放松，貼着後背上的手掌，貪婪的尋找那點微末的依靠和重量。

“尼爾……”

慵懶的嘆息聲在後面響起，嗓音在耳鳴中帶着無奈。

接着身後的弗朗西斯從後面看似動作輕松，實則力大無窮的将軟綿綿快站不住的尼爾抱在自己胸膛裏。

他的手掌從尼爾腋下穿過，胳膊架着他，掌心一下下順在尼爾前胸。

“聽我說尼爾，你并不脆弱，只是屍體而已，無論死相如何，屍體就是屍體。”

“唔！”

尼爾捂住嘴巴，鼻息粗重，透藍的眼睛裏都是淚水，安茜被扒皮的屍體不停在他腦海中哀嚎掙紮。

比空屋那次還要怪異、扭曲、

挑戰人類的心理極限。

“阿裏斯，我做不到……唔……”

“吸血鬼從不怕屍體，更不怕幽靈僵屍，尼爾，說出去會讓教廷笑死的。”

弗朗西斯輕笑着，嘴唇親吻尼爾的後腦，眷戀而溫柔。像是調侃自家怕蚯蚓的小孩兒。

尼爾卻無端生出一股惱火！

那是一個人死了，一個活生生的女孩子死了啊！他竟然笑？！

“我不是吸血鬼！”

“你遲早是。”

“哈？”

“我會初擁你尼爾，從這裏出去後，立刻，馬上，我會将你變成我的直系眷屬，給予你我最多的血液，讓你分享我的權杖。”

“…………”

尼爾扭頭瞪着黑發赤瞳冷白皮膚的男人，他唇角微微勾着，臉上并沒有對死亡的敬畏，只是在無奈。

無奈倔脾氣的尼爾總是不聽他的話，打開那扇門想要救無所謂的人。

“做完這次磨練尼爾，不要太在乎人類的死活，那樣你會好受很多。這次有二十四個人，只要剩下一兩個我就算你合格。”

“……”

“我想過了，你對人命方面的确太在乎，這個致命缺點如果無法變成優點，那存在也可以。我已經沒有耐心在等待你慢慢習慣，不如這次多死幾個，你早晚會明白。

而且我可以再調整調整方法，将你改變成另一種樣子，嗯……小小的瑕疵我還是可以接受的。”

“……”

“尼爾，別太把人類當回事，他們都是道具，都是棋子，我允許你可以勇敢無畏的拯救他們也可以保持自己的善良，不過千萬不能像個懦夫那樣死幾個人類就優柔寡——”

“阿裏斯.弗朗西斯！”

“嗯……？”

“我能揍你一拳嗎？”

“……”

弗朗西斯詫異的挑眉，他看着面前氣呼呼攥緊拳頭的金發青年，緩慢地眨了一下眼睛，然後公爵大人笑起來。

紳士而溫柔，扭曲而惡劣。

他說：“當然，甜心。你想打左邊還是右邊。”

“……”一拳打進棉花般無力的尼爾：“……你還有人性嗎？”

弗朗西斯疑惑反問：“我是人？”

“……”

淦，還特麽真不是！

尼爾咬牙：“……可我是！”

弗朗西斯點頭：“當然，不過很快就不是了。”

他笑着，獠牙從微笑中隐現。

尼爾：“……”

緩了緩快氣炸的血管，吐完後嗓子難受，尼爾沙啞地咳嗽兩聲，推開弗朗西斯自己站直。

他生氣，可他無可奈何，尼爾知道弗朗西斯是什麽樣的存在。

他們之前也有過明确的協議和規則，可漸漸的他和弗朗西斯越來越親密，越來越沒有界限……同吃同睡，做足了所有親密的事，于是尼爾總下意識想要弗朗西斯幫助自己，覺得他可以越線。

這樣不好……

他怎麽能忘記剛開始到紅荊棘城堡時，阿裏斯是個多惡劣的家夥呢！

怎麽可以認為阿裏斯會跟他有什麽私情，為了這點私情為他做出改變，聽他的意見想法呢！

哈！哈！哈！

弗朗西斯又不是救世主。

阿裏斯的三觀、哦不，或許說這個時代的三觀跟他都有很大的不同。

尼爾深深吸口氣，恨的牙根癢癢！

不過他也想明白了。

“阿裏斯，你只想改變我，要把我捏成什麽樣子。”尼爾冷着臉面朝他一字一句。

正在‘勸導’未來妻子的弗朗西斯大公爵聽到這句話，忽然有種不好的預感。

果然。

頭一回拉下臉的尼爾說：“你想改變我，我也想改變你，我可以為了你和自己的命考慮做出改變，但我不是泥！你想怎麽捏就怎麽捏！捏成什麽就捏成什麽！而且你沒有什麽為我改變的理由，因為我對你來說也沒什麽價值。不值當你破例。”

弗朗西斯：“不……”

尼爾：“我也知道我們之前都是因為契約。”

弗朗西斯：“并不是，你聽我……”

尼爾深吸一口氣不願聽他辯解，乾脆利落道：“所以從今天開始，為了防止我再搞不清狀況，我們分開睡吧。”

弗朗西斯：“……”天塌地陷！！

尼爾：“以後，能不見面我們也不要見面了。”

弗朗西斯：“……”晴天霹靂！！！

尼爾：“再見！”

狗男人，三觀不合，不能愛了！

勞資可是祖上三輩根正苗紅的新時代接班人，死前都他.媽是黨.員！雖然說很愛很愛阿裏斯，但做麻木不仁見死不救的壞人？

八、可、能！

tui！

他想好了，這一次他要自己通關！

一邊背八榮八恥的尼爾強忍失戀的心酸淚，繞過弗朗西斯顫抖着踏入剛才的房門，用盡平生最大的勇氣去檢查屍體和牆壁。

徒留認為尼爾會乖乖聽自己的話的弗朗西斯大公爵站在原地，笑容和身體一起凝固成雕塑……

【作者有話說：

【小劇場】

蠢作者：後來呢？

弗朗西斯：後來，我學會了背誦八榮八恥全篇，用中文。

蠢作者：……噗。

————

弗朗西斯總想改變尼爾嘛，還無所謂死不死人，尼爾不是莫名發火或者聖父，他就是被這種發言震撼了，他們倆矛盾一直有，再加上誰受得了按住腦袋喝水啊。

咱家慫尼脾氣真的夠好了。

他就是感覺弗朗西斯越發不是個好人，然後想起了他媽媽的話：不跟壞人玩……

噗哈哈哈哈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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半夏小說，快樂很多